“那示波器一个人根本提不动。”谢兆鸿教授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和,仿佛只是讲起一件寻常旧事。但那台沉重的电子管示波器,曾经真实地压在武汉轻工大学电气学科初创者的肩上,也照见了一代教育工作者走过的长征路。
一台示波器,照见建系初心
2026年正值武汉轻工大学电气工程建系三十周年。作为首任院长、建系主任,谢兆鸿的回望没有从荣誉说起,而是从国家需要开始。
改革开放后,粮食加工行业引进大量国外设备,自动控制技术日益成为产业升级的“瓶颈”。学校以粮食加工为特色,为服务行业转型,决定筹办电气工程专业。1982年,谢兆鸿从西北轻工业学院轻工自动化专业毕业,带着“用自动控制服务国计民生”的信念投身教育事业。在一无大楼、二无充足经费的条件下,他和同事们开始为新的学科铺路。
这条路,从顺道街的简陋教室起步,后来搬到常青校区,从三号楼到一号楼、二楼,再到实验楼,最后一步步走到金银湖校区。如今电气学院拥有整洁的教室、明亮的实验室;但在谢兆鸿的记忆里,学院的“出生证”上写满的是几间简陋房间、一次次搬迁、一群人把专业一点点撑起来的背影。
更难的是实验条件。谢兆鸿曾先后两次赴德国深造,亲眼见过世界一流高校的设备,回头再看学校当时的家底,只有一句感慨:“那简直是比不了。”电气专业离不开示波器、信号发生器、稳压电源,经费捉襟见肘,只能买别人淘汰的旧设备,买回来再自己动手修。那台电子管示波器又大又重,一个人根本提不动。没有现成的路,就自己修;没有充足的设备,就先把课开起来,把实验做起来。
长征精神并不只存在于雪山草地、娄山关和腊子口中,也存在于一间简陋教室、一台修了又修的旧示波器、一群教师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里。所谓“不怕艰难险阻”,有时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,而是在缺设备、缺经费时,仍然不放弃该做的事。
三尺讲台,托起育人根基
专业要真正办起来,关键在人。谢兆鸿深知,学院要发展,核心就是师资;没有好的老师,专业就办不起来。那时博士生凤毛麟角,学院广招硕士和优秀本科生,再鼓励青年教师以科研促教学。作为检测技术与自动化装置学科方向的学术带头人,谢兆鸿以身作则,先后主持开发了江西新余日处理百吨米厂、武汉禾生饲料厂、江苏镇江配合饲料厂等微机生产自动控制系统,其中江西新余米厂项目于1995年获国内贸易部科技进步奖。
他对教师的要求直接而朴素:“一定要有本事,课一定要讲好,要让学生听得懂。讲得听不懂,就是误人子弟。”谢兆鸿始终践行这一标准——即使担任院长职务,他从未离开讲台,一直承担微机原理、单片机等课程教学。从自动控制到计算机控制,再到人工智能,他深知专业发展离不开这些根基。对他而言,最平凡却最有意义的事,就是站在教学一线,一站就是三十余年。1997年,他参与的“数学建模教学的研究与实践”项目获湖北省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,此后主编出版了《数学建模技术》专著,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。
这份坚守里,也藏着“实事求是”的治学精神。谢兆鸿在德国的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:研究不一定要发表多高深的论文,但一定要踏踏实实解决企业里的实际问题。企业有“卡脖子”的难题,能把它解决掉,就是有价值的研究。他在粮库测温系统中应用nRF903和DS18B20技术,采用蚁群算法优化径向水平井转向器轨迹等实践,正是这种理念的生动注脚。
一句嘱托,照亮新长征路
面对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带来的挑战,谢兆鸿的提醒清醒而务实:“靠记忆力很难拼过机器,关键是要会使用AI,更要能提出新的、有创新性的问题。真正重要的,是把学习和实际问题结合起来,发现问题,再解决问题。”
2018年,谢兆鸿当选学校老教授协会副会长;2019年,又以教学督导组组长身份为全校教师开展课程思政讲座。退休后,他仍在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讲台。他对青年学生的嘱托朴素而有力:“脚踏实地,勤奋好学”,勉励学生学会观察、保持敏锐、立足创新;将来进入公司或工厂,发现问题并把问题解决掉,就是最有意义的创新。“空谈误国,实干兴邦。”这八个字,从一位年逾古稀的老教师口中说出,格外有分量。
三十年回望,电气学院的发展不是凭空而来的。它来自服务国家和行业需要的初心,来自艰苦条件下不退缩的担当,来自一代教师把讲台守住、把实验室建成、把学生培养好的坚持。谢兆鸿和老一辈教育工作者走过的,是属于他们的长征路;而今天青年学子面对专业学习、技术变革和强国建设,也有属于自己的新长征路。
读懂中国,不只是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读懂辉煌,也是在一位老教师的回忆里读懂奋斗;不只是在今天的成就中读懂发展,也是在最初那台旧示波器里读懂来路。历史与现实在这里交汇,前辈的坚守与后辈的接力在这里传承。谢兆鸿那句“脚踏实地,勤奋好学”,朴素却深刻——对新一代电气学子而言,把一堂课听懂,把一次实验做好,把一个实际问题弄明白,正是走好自己这段新长征路的第一步。